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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May, 2009

思想者(1)


人总有各种念头不时地冒出来,

先把它们捉在这里吧。——题记

还记得薛老曾讲过:“理科是昂贵品,文科是廉价品。”他认为文科主要靠平时的积累,而理科则更多地凭借先天的天赋。我并不认为是这样的。积累的主要手段是记忆,而不同人的记忆能力是不同的,有人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像我则背上三行也要老半天,这与天赋也是分不开的。至于理科,其实也需要平时的积累。庞大的知识体系,仅靠课堂的时间,远远不够,很多知识都要随着时间慢慢消化。现在学到的知识,不一定能完全理解,那么先记下来,随着人的成长和思维的发展,将来终能领会。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初等教育大多呈现出重文轻理,理科教学重点投在高等教育中,这应也与此有关。

一个北大学生曾面临着这样的抉择,一条路是出国留学,学习最热的经济,将来报效祖国;另一条则是上北大中文系,将中国的传统文化推向世界。她最终选择了后者。她写道,既然客观真理是相同的,那么古今诸多文明,所发现的真理也应是相同的。然而,它们的文化却是独一无二的,文学创作是唯一的,而理科发现,不过是不断重复的过程罢了。“文学让我们宣称,我们存在过。”

作为一个理科生,我看到这段话实在别扭,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对。但是,理学是力量的体现,是发展的体现,理学本身,也是一段辉煌的历史。虽然真理是客观的,但对真理的探索历程则不径相同,我们的真理之路,也是独一无二的。“理学让我们宣称,我们这样伟大地存在过。”

费了许多口水,至少,我比较心理平衡了。

有人简单地认为,文学就是感性的体现,理学就是理性的体现。这实在是粗略之谈。事实上,文学中不乏有理性的体现。纯粹感性的产物是软骨的病患,只有理性才能使之昂首挺胸。而文学创作中的一个重要分支——议论文,也要求严谨的理性思考,有人赞道,议论文是理性之光。

而理学呢?难道也有感性的体现?尽管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但事实的确如此。为此,让我们先来分析两个基本概念:主观和客观。可以说,对人而言并不存在绝对客观,只存在绝对主观。有一个经典的对宗教的描述,即一群蚂蚁透过彩色玻璃看世界,大蚂蚁说世界是红色的,小蚂蚁说世界是绿色的,它们为此争论不休。也许你会说,若它们能进行“理性思考”,就会“客观地”综合它们的感觉,得出世界是彩色的结论。然而,如果我们在彩色玻璃后面远远地加上一块灰色玻璃呢?不管我们从何种角度,如何分析,最终,也只能得出“世界是灰色的”这个结论。除非蚂蚁有足够的力量,打破玻璃,它所作的客观分析,其实也只能说是相对客观的。现在回到理学的话题吧,由上我们已经能看出,在理学发现的探索历程中,感性是必不可少的,感性是提出猜想和假说的重要动力,即创造力。再如凯库勒,不也是在睡梦中梦到一条头尾相咬合的蛇,大有灵感,才构建出了苯分子的基本模型吗?

文学与理学,先就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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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的论文


 

做我这工作真是极其无聊,每天审阅着成百件不知所云的论文,再把它们抛进垃圾桶——除了极少数稍稍看上眼的,拿去推荐给编辑,却被他那阴沉的脸挡了回来——到底,我在这所出版社内,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但这篇论文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

那天,一个衣冠不整的老者突然冲进我的办公室,将几张字迹潦草的纸丢到我的桌上,嘴中只不断念叨:“只愿你不要丢弃它……”随后他便被保安扭送出门外。

也许不过又是一个疯子罢了。我和同事们都这样想。过了几天,我接到一个讣告邮件,其中附的死者遗像是那样的熟悉——不正是前些日子的那个疯子吗?悼文显示,这个可怜人已在两天前跳楼自杀了!

这个震惊的消息不由让我取出那份被我放在抽屉里的论文,第一次认真地通读了一遍:

论人的退化

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生命自诞生起便拥有了进化的力量,而大自然则是进化之路当之无愧的导师。我们很幸运地看到,在长达万万年的进化历程中,人类作为一个全新的物种站立了起来,毫无疑问,这是生命史上的一个奇迹。

但同时,我也悲哀地发现,人类进化的历程,已经走到终点了。

众所周知地,生物之所以能进化,在于大自然对其进行了残酷的筛选。弱肉强食,这是万千生物赖以生存的唯一真理。生物不断地繁殖,不断地产生占绝大多数的凡者,较少的弱者,和极少数的强者。偶然地,这个强者获得了革新一切的力量,它开始崭露锋芒,它的羽翼逐渐丰满,它注定要和它的祖先分道扬镳——那些祖先对它充满了排斥,最终有一天,当它带领着自己的后代,在生命的图纸上增添一道新的线条,一个新的物种,就诞生了。

然而,人类却一一丧失了这些必要的条件。现今的世界,被分为了两大集团。一是发达国家,一是发展中国家。一方面是掌握着先进技术的、代表人类中强者的人们,占有着多数的财富,却只有占少数的人口,他们甚至主动阻碍生育的进程,自然增长率一年比一年低;另一方面,却是生产力落后的、代表人类中弱者的人们,拥有少量的财富,却占了绝大多数的人口,他们甚至几乎还在加快他们生育的速度!天哪,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优胜劣汰”这条自然法则,已被这可怕的事实打破,人类中的强者,已无法承担起生物学意义上的进化的责任。

不妨让我们来一场大的灾难吧!撇开小行星、冰河期这些严酷的现实,一场病征与艾滋病媲美、却又像流感病毒一样传播的大疫情如何?艾滋病那长达数年的潜伏期已足以让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有幸成为接纳病毒的窗口。若果真遭此等劫难,人类颇显无力。唯一可以解嘲的是,这时,人类却得以进化了。在这样的疫情面前,只有那些具有天生抵抗力、体质健硕的人们能够生存,而这些人之间的结合将会使人类的基因向完美更进一步。

噢,不!天哪!我在想些什么!难道我竟希望降临这样一场灾难不成!(这是作者在论文旁边一段字迹更佳潦草不堪的话,从中却也可体现出他内心的矛盾相互交织的痛苦)。

我不敢,也没有资格为人类的未来下一个断言。但人类在用科技包装自己的同时,却令自己的躯体退化了。他们的身躯最初是用来打猎,保卫,防御,乃至必要时的快速撤离;接着,科技进步了,人们学会了耕作,于是不必每日跑来跑去,只需守着一片农田,时而动几下锄头;今天呢,这些事情更是渐渐交给机械去做了!而我们自身呢?科技在发展,我们的躯体又何曾有过任何方面的进化呢?

我从中看到的,只有令人悲哀的退化。

论文的结尾,是一句短小的话:我愿做人类退化前的巅峰之作。

这也该可以解释他自杀的原因了。

萦绕于我脑海的仍是他的那些奇谈,于是这天我请了假,躺在家里,对着墙壁凝望,试图将这些害人的思绪挤出脑外。然而我终究被它征服了。

我抄写了一份论文的手稿。

三天后,我衣冠不整地冲入编辑的办公室,将这份抄写的论文扔到了他的桌上。

“只愿你不要丢弃它。”

话后藏匿着我狡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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