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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丰碑


等待着。

已经四个小时了。从观众入席,得知举重比赛延迟至今,已经整整四个小时。

毕竟是寒冬,一些人早就不耐烦了。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从后台径步走来。以他黝黑的皮肤来看,他在农田间烈日下干农活的时间,远多于正规训练的时间。他还有些怯生生的,这似乎是他的第一场比赛。

他看着眼前的杠铃,想着教练说过的话,双眼轻闭,将除自己和杠铃的一切事物阻隔在外。他双手握着举杆,不断调整着感觉。突然,他用力一提,将杠铃横在肩上,稍作停顿。只听“啊”的一声,他的双腿立成弓步,杠铃已优雅地举过头际。

掌声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他刚刚实现了一个艰难的突破,而这对其后的两名选手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又一个人来了。

他拥有几乎完美的肌肉线条,身上穿着量身定做的运动服,价值逾万,上衣中央用激光喷绘了一个大大的“2”。他来到杠铃前,面对三百六十度度各个方向的观众,很有绅士风度地鞠了躬,观众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他的动作轻快许多,似乎他面对的并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场艺术表演。

他的成绩和1号难分上下。

观众席又陷入寂静。

但我们倒不必这般等待,让我们先到后台,看看将要出场的压轴3号吧。

此时此刻,他正矛盾地思考着自己将要挺举的重量。他12岁时首次参加这场地区性联赛,到如今28岁,没有一次夺冠。此次,他有幸跻身总决赛,已实属不易。但是,前两名选手高高在上的成绩,却又让他望而却步。

赛场上方的大屏幕显示出了他的最终选择,虽然已经远远超出他以往的最好成绩,但即便成功,也与冠军无缘。

亦即,比赛输赢已定。

他出场了。

没有欢呼,没有拍掌,观众席寂静无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投放到了几万双眼睛的瞩目之下。“这个压轴,狼狈了一点。”他苦笑着,双手握向那根冰凉的横杆——他甚至忘了要擦些滑石粉。

他先用了些虚力,但杠铃丝毫未动。他猛一用力,想依靠这突然的爆发力举起它,但对他来说,杠铃太重,太重了。只见他双手提着杠铃,仅仅横过腰际,他的全身已经如癫痫般颤抖不已。但出乎全场观众的意料,虽然如同费了几千年的力,他终于成功地将杠铃横在自己的肩上。

“为什么,”他轻声对自己细语,“我何必再拼呢?就算举起,也是败了。”但他不会将杠铃扔在地上的,因为十几年来,每当他站在赛场上,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举——努力地举起!

他奋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要撑破自己的胸膛。

“啊!——”

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居民,也被他那一声划破天际的呼啸,震得眼冒金星。

他就那样立在那儿,于他,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只有睁得浑圆的双眼还在微微地轻颤。

他就那样立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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